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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殺者親友的喪親反應

於哀傷路上，每位自殺離世者親友皆有著其獨特的步伐及經歷。但綜合相關之研究及臨床經驗，親友普遍性地或多或少都會經歷下述之情緒反應。

震驚


作者:John Ho		 「由始至終，我沒想到他/她是會自殺的。」。由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，縱使過去曾有不少於一次的自殺企圖，但對親友來說，依然是在毫無心理準備下接收此噩耗，大都對死者的行為感到難以置信或腦海變得空白一片。更甚者，有部份親友會否認至親自殺而離世。

追尋原因

「為什麼?」、「點解會咁?」，若至親沒留下遺書或不明原因下死去，多會令親友感到困惑，不斷追問「點解」，並重覆地回想及追尋死者生前種種的線索，希望拼合出自殺的原因。
「點解可以咁殘酷地對自己?」、「點解不對我說?」。縱然了解至親自殺的原因，例如明白抑鬱症對死者的折騰，但仍有很多「點解」縈繞在心頭。
作者:Louise

內疚、罪惡感

「如果我可以早點察覺的話…他/她就不會死了!」、「如果那天我不外出，陪著他/她就不會出事…」。
大部份親友心裡都有這種內疚感，想著若能多做一點，可能會沒有自殺的結果。內疚、罪惡感可能源自:

  1. 自覺要負責任。覺得自己應該為死者的自殺負責，及最終希望能挽救死者的生命。
  2. 別人的指責。其他人將責任放在某一方上，亦會加強親友的內疚感。
  3. 死者的指控。有部份親友認為死者以自殺來終結，是一種無言的控訴。這亦促使親友有一種強烈的內疚感。

解脫感

「我看見他/她的精神及心理狀態被那個病折磨到咁辛苦，或許這樣做，真的令他/她舒服些罷!」有部份親友在死者生前曾目睹他/她經歷著情緒波動、抑鬱、痛苦，甚或多次自殺不遂的狀況，於死者自殺後，可能會出現放鬆及解脫的感覺。但矛盾地，親友又很快會為此解脫感而覺得內疚及憤怒。

憤怒

「我的確嬲她那麼自私…」。親人自殺後，親友感到憤怒的對象包括死者、自己、蒼天/上帝、令死者自殺的人和事等。有部份親友對死者憤怒後繼而又內疚，以致他們沒法好好地宣洩個人情緒。憤怒的情緒很多時會被生活的小節或他人的某一句話而引爆。

抑鬱及自殺念頭

「我記得至親自殺後的頭半年，我覺得好難過、感覺好差，常常有自殺的念頭…希望去找他、去陪他。」。若憤怒、無助、內疚、憂慮的情緒無法向外宣洩時，親友很容易便遷怒於自己而產生抑鬱的情緒 (因喪親而出現的抑鬱情緒是正常而普遍的，但並不是每位親友的狀況都會轉化為「抑鬱症」)。外國有研究指出，自殺者親友比一般人有自殺念頭的機率高出3倍。
作者:John Ho

羞恥感

「事發後，當我與其他人乘搭同一部電梯時，我會很自然地低著頭，不敢與人有眼神接觸…」。有部份親友會因至親自殺離世感到羞恥，因而盡量不與他人接觸﹔另有一些親友則認為別人會以不友善或甚歧視的目光相待，而逐漸迴避他人。羞恥感與內疚讓親友無法好好哀悼死者，加深親友過渡哀傷的複雜性。

被遺棄的感覺

「她怎可一聲不響地留下我和小兒子，孩子失去了媽媽、我失去了妻子，我完全覺得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。」。被遺棄的感覺讓親友覺得被拒絕、孤單及無助。

恐懼

「我仍然不敢走近那扇窗。」、「若我突然聽到物件墮落地的聲音時，會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!」。親友經歷自殺事件後的一段時間，多會有一種莫名的恐懼。

恐懼可能源自:

  1. 目睹或發現死者遺體的震撼與創傷。
  2. 某些事物會引致聯想到死者自殺的過程。
  3. 死亡來得太突然，令他們失去對生活的控制及安全感。
  4. 個人過去對死亡或鬼神之說的想法等。

家中的秘密

「不要讓孩子知道爸爸是自殺的，我擔心對他有負面影響…」、「她老人家身體這麼差，怎受得起這個殘酷的事實?」。對部份親友來說，親人自殺的事實相等於一個秘密。

可能會出現的秘密包括:

  1. 有些家庭會對小孩及長者隱瞞事實的全部，憂慮他們承受不了自殺的壓力。
  2. 縱使全家人都知道自殺的事實，但從此絕口不談論自殺的話題。
  3. 不許家族以外的人知道至親自殺的事實。

必然的沉默

親友保持沉默、不願談論自殺的事實可能由於:

  1. 感到羞愧，認為別人會對自殺者本身及其親友帶有標籤，沒有人會明白其感受。
  2. 認為即使說了也改變不了死亡的事實。
  3. 設法避免家人間互相指責，或各自的負面情緒影響對方。

可是，沉默的後果卻對親友影響深遠。例如無法解除非理性的罪惡感及憤怒、阻延過渡哀傷的歷程、以及可能誘發身體出現其他毛病。

身體反應

正如一般喪親家屬會經驗的身體反應，如睡眠及食慾障礙(通常是失眠及食慾不振)、頭痛、頸梗膊痛、無精力、肌肉無力、呼吸不暢順或胸部緊逼的感覺等。

喪親者的哀傷歷程

哀傷歷程是起伏不定、反覆交替地出現。由1/ 確認死亡那刻開始，親友將2/ 經驗哀傷的情緒、3/ 回憶並建立心靈上的聯繫，繼而4/重新適應喪親後的生活，並5/ 投入新生活。

1/ 確認死亡

  • 自殺者親友需確認親人死亡的事實，以及理解自殺的原因。發現遺體、參與葬禮及相關儀式，皆能令親友確認親人已死亡。惟因自殺死亡並不尋常，以及大都是突然、超出人的預算，故此，對親友來說，需要多些時間及空間去理解親人自殺的箇中原因。所以，親友絕大部份都會不斷追尋原因及「問點解」。
  • 而對於發現親人遺體的親友，其震撼、無助的感覺與及心理的創傷，亦需要較長時間紓緩和平伏。
  • 有些家長/親友困惑不知怎樣把「親人自殺死亡的事實」說出口，擔心會影響孩子的心智成長，心意上希望保護孩子，但卻無形中將自殺變為家中的秘密，致令家長與孩子都無法好好過渡哀傷。因家長如何面對哀傷，其情緒與感受均會成為孩子的楷模。若家長愈被「秘密」綑綁著，亦愈難找到空間釋放出親人自殺死亡之複雜情緒，結果是只會影響到親子關係，以及孩子的成長。欲與孩子談論親人自殺死亡的惡耗時，可參考自他死後—告知家人惡耗之內容:

2/ 經驗哀傷的情緒


作者:John Ho
  • 確認親人死亡後，自殺者親友繼而會經歷一連串起伏不定、複雜的哀傷情緒(有關情緒反應如前所述)。親友多會感到困惑及無從適從，但這亦是喪親後所面對之正常的反應及歷程。適當的宣洩有助親友處理哀傷的情緒。
  • 哀傷的情緒不獨只因為親人的死亡，親友更同時哀悼與此親人相關之其他失落[secondary losses]，包括家中失去經濟支柱、失去傾訴對象、失去人生目標、失去對人、生活的信心、失去對婚姻、家庭的憧憬等。當中亦會重新勾起親友過去之喪親或創傷之經歷。此種情緒亦需要適當的宣洩及整理。

3/ 回憶並建立心靈上的聯繫

  • 無論是翻看舊照片、錄像或過去的書信，抑或是從傳播媒體看到某些與自己相近的情節，於回憶的過程中，均會觸動親友的情緒。按著自己的步伏去回憶，以及整理當中的片段和與親人之間的關係，或嘗試尋找當中的意義，皆有助親友與已離世的親人建立心靈上或精神上的聯繫。
作者:John Ho

4/ 重新適應喪親後的生活

  • 面對喪親後的生活，自殺者親友皆需要重新調適及學習自己於家庭中的新角色及定位。過程中或會經驗挫敗、無助與孤單，或觸動對已離世的親人之思念與哀傷的情緒。適當的宣洩、與家人坦誠的分享，以及抱著屢敗屢試的心態，均有助過渡此關口。
  • 與此同時，親友的個人價值觀、與人相處的態度或人生方向等固有思維模式，或會因哀傷的經歷而有所改變。故此，亦需要一些時間去重整自己的需要與價值。

5/ 投入新生活


作者:John Ho
  • 於此階段中，自殺者親友已可處理喪親之痛，或已與離世親人建立了心靈上的聯繫。故已可重新將心力投放在新的生活、活動、目標或人際關係中。

每位自殺者親友於哀傷的歷程中，都有個人獨特的步伐。而此歷程亦不是順序出現，而是反覆交替地讓親友經歷著。但過程中，大部份的親友會徘徊於「失喪主導」與「復原主導」當中，這亦是相對較健康之哀傷模式。「失喪主導」是指有時感覺被哀傷的情緒充斥著、不想與外界接觸、並回想與已離世親人之間的種種; 「復原主導」即是親友有時又可以投入日常生活、嘗試適應新角色及新轉變。

若親友經過一段時間亦未能平伏哀傷的情緒，又或其精神及情緒狀態已影響日常生活的話，建議應及早尋求專業人員的支援。